订阅|手机门户

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。

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

亲人

发布时间:2017-08-14 作者:林小宇 点击数: 字号:T | T

少女时期的林贤兴
2002年,林贤兴回印尼,在老家与大哥大嫂合影。
初中毕业后,林贤兴到万隆公学当老师,图为学校教师的合影。
林贤兴与丈夫郑昆椿结婚后的幸福一家。
  林贤兴/口述  林小宇/撰文

  林贤兴,女,印尼归侨,现年87岁,退休前任职于福州第三十二中学。

  当我再次告别大哥时,他握着我的手舍不得放开,说:“明年你一定再来印尼看我。”

  他的话,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,而他忧伤的目光,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。以前大哥并不是这样……

  一

  也是在印尼万隆市甘沙里洞大街的165号里,那时我还是9岁的小女孩,一天晚上,大哥让我坐在他面前,桌上摆着纸和笔,然后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识字。

  原来父母不想让我读书,可我看到同龄的人都背着书包上学,心里有着无限的委屈,从来没有提出个人要求的我,忍不住向父母提出读书的要求,可他们觉得女孩读书没有用。正当我难受时,大哥主动教我读书,那刻心里少了一些失落,多了一份慰藉,毕竟在这个家里,还有一个人关心我。

  大哥虽然比我大不到10岁,但在我们的眼里他俨然是一位“长辈”,不仅个头高耸,神采飞扬,加上他知识丰富,为人谦和,我觉得是最可亲的人。

  平日里,虽然我们彼此兄弟姐妹一家人,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,尤其他在家里的时间更少,只是吃饭时候我们家人才在一起。就是这样的“无言”,但他却了解我的心思,而且用他的办法来帮助我。

  其实在家里,我说话不多,父母忙着生意,我帮助带弟弟妹妹,除此之外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。

  二

  初中毕业后,我就像大哥一样,到了一所学校当老师,每个月留下一些生活费,其余的都交给了父母。原本以为生活就按照这样的轨迹继续下去,但到了新中国成立后,印尼华侨的爱国热情突然爆发,尤其年轻人更是把回国参加祖国建设当作一种人生使命来看待,每个人都急着投奔祖国怀抱。

  大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,回到祖国是他最大的愿望,但由于是家里的老大,考虑的事情自然就很多。哪想到,我却提出要回国,这让以为我是家里“乖乖女”的父母吃惊不已,自然也没有得到同意。

  也是在这时,又是大哥站出来支持我回国,甚至表示,为了能让我回国,他愿意留在印尼,留在父母身边。

  父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要我结婚后才能回国,他们明知道我还没有“谈朋友”,提出这个“先决条件”,无非是想以此拖延我回国的步伐。

  大哥“见招拆招”,请来了他的结拜兄弟郑昆椿,让他与我“假结婚” 。自此,父母只好同意我回国,私底下为让我草率成婚后悔不已,但又有苦说不出。

  三

  郑昆椿比我大整整10岁,我们同是福清老乡,当年是为了躲“抓壮丁”才来到印尼,这种情况与父亲很是相同,但父母对他颇有微词的是,他在万隆还只是一个商店的职员,经济条件不是很好。

  因为我与郑昆椿是“假结婚”,所以不在乎他是富还是贫,何况他能为大哥“两肋插刀”,帮助我实现回国梦,本身就是一个好人,一个仗义的男人,因此我对他从一开始就有好感。

  其实,大哥的这位朋友当初也是想回国,正好大哥有事求他帮助,因此他感觉这是一件“举手之劳”的事,鉴于我家经济不是很好,拿不出更多的“盘缠”,他也愿意在经济上给予“接济”。

  1952年2月,我们离开万隆到雅加达,4月在雅加达港口登上了回国的轮船。平时忙碌的母亲也和几位亲戚朋友赶来送行。二嫂告诉我,父亲自从我要离开家后,每天神不守舍,泪流满面。听到这话,我真想回到万隆,一辈子守在父母身边,但最后还是跟着轮船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印尼。

  原本与大哥朋友郑昆椿约好,到了中国后我去读书,他回到老家福清,彼此再没有任何关系。但真实的情况并不是我能预料的,在福州我举目无亲,更没有任何生活来源。于是郑昆椿决定留在我身边,让我去读书,他去工作挣钱,直到我毕业工作。

  四

  如果说,我的命运从此与大哥的朋友郑昆椿捆绑在一起,由“假结婚”到了真正的夫妻,那么还有一个人也与我们密切关联,那就是郑昆椿的弟弟郑昆新。

  当年回国时,我们是一行3人,郑昆新那时年纪不到12岁,带他回国的目的,就是让他回国读书,不过他是回到福清老家,由郑昆椿的大哥大嫂抚养。哪想到,大哥大嫂并没有让他读书,而是让他放羊,而这些事郑昆椿和我都不知道,直到郑昆新参军后,来福州探望我们时,才知道这些事。为此已经是我丈夫的郑昆椿与我倍感难过,尤其是我特别愧疚,如果不是因为我,这个小叔就不会这样。

  之后,小叔郑昆新在邵武定居,而且每年都来看望我们,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没见他来。我曾让儿子到邵武找过他,但每次都无果而终。现在才感觉到,在小叔的生命中,他把我们看作最亲的亲人,不仅是因为血缘,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。

  1969年,丈夫不幸逝世,这位男人为了践行自己的承诺,把一生都给了我。其实,在他的心里除了关爱别人,祖国在他的心里占据了最大的位置。刚回国时,为响应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的号召,即使自己生活拮据,还是把仅有的1000多元钱捐给福清玉阳医院,还动员我把母亲给我的金项链、金手镯捐出去。

  五

  2002年和2006年我两次回到印尼参加南华学校校庆,两次都看到了大哥。我们的重逢可以说是一生的幸福,谁也想不到能在几十年后,我们又可以团聚在甘沙里洞大街的家里。放眼看去,家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,原来的家具还是摆在原处,这让我又回到了从前——母亲忙着家务,父亲靠着椅子休息,弟妹四处玩耍,大哥灯下看书。

  第二次回去时,大哥身体显得虚弱,离开时他哀伤地拉着我的手,要我第二年一定要再回来看他,我没有犹豫地答应了。

  ……

  2007年7月的一天,小妹从印尼打电话来,她用哭泣的声音告诉我,大哥两天前去世了。

  小妹还说,大哥去世前一直在等你。

相关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