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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课堂

发布时间:2017-07-18 点击数: 字号:T | T

2001年林抱治回到缅甸
与缅甸家人在大金塔前留影。
与在曼德勒的二姐一家合影。
与丈夫的二嫂一家人合影。
与缅甸家人一起为大金塔贴金。
  林抱治/口述 林小宇 陈芝/撰文

  林抱治,女,现年82岁,离休前任职于福建省武夷华侨农场。

  只有老了,才知道时光如流水。

  过往的一切,时常成为现实生活的内容。爱回忆,却怕回忆,因为那些曾经的经历总会触发感情,幸好还能记着,幸好还有泪……

  一

  丈夫去世后,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,那几十年的感情让我无法释怀,毕竟我们从同学到同事,直至成为了夫妻,此间的辛苦和快乐让我们互为依靠。

  2001年,女儿提议出门旅游,并陪着我回到了离别37年的缅甸。其实在这些年里,心里有时想着这个国度,但总迈不出脚步,也许不习惯离开家,也许自己还没有那般勇气。

  当飞机在仰光机场降落时,我才意识到这不再是梦,熟悉的气息让我清醒许多,下意识地将见到的与记忆进行比较,中间穿插着很多往事,甚至连4岁时的记忆都被唤醒。

  那时日本侵略缅甸,我们全家逃难到缅甸三角地区的一个农村,那里的原住民对我们一家非常友善,父亲在他们的帮助下,依然还能做大米生意,为了表示感激,我们家常常为村民煮饭“布施”。

  我也是在那时开始读书识字,老师也是和我一起逃难,父亲就顺便请他为逃难的孩子们教书,没想到后来这位老师却成了我的姐夫,但我记住的是人生的第一节课。

  二

  二战前,缅甸首都是亚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,尤其它的街道“整齐划一”,街和路泾渭分明,街道的建筑更是有着现代风格,整个城市不仅漂亮,而且非常干净。缅甸的华侨都爱居住在仰光,所以有的地方整条大街都是中国人,大家彼此融合,就如一个大家庭一般。

  但眼前的仰光几十年没有变化,反而感到陈旧,风吹日晒后的墙面,不仅灰暗斑驳,水泥路面也有裂纹和坑洞。也许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就习惯这种日益陈旧的城市,而我习惯中国不断更新变化,到了仰光就感到特别明显,何况我曾是这座城市的人,感受就特别强烈。

  尤其看到我家的房子,居然还是那个模样,几乎没有一点改变。也幸好这些没有改变,让我在回忆中找到“标志”,以此寻找我那些记忆中的故事,重温曾经的经历。

  战后,一家回到了仰光,小学毕业后来到了仰光华侨中学。仰光华侨中学可以说是全缅甸最好的中文学校,能在这所学校读书,不仅要学习成绩优秀,家庭的经济也要充裕,因此学校的每一个学生都很珍惜学习机会,热爱自己的校园。

  三

  新中国成立后,缅甸华侨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爱国浪潮,许多传统的社团都旗帜鲜明地拥护新中国,在社团领导下的华文学校更是传播爱国主义的地方。学校除了完整使用新中国教材,爱国主义教育也是学校经常开展的活动,在其中表现优秀的人会被选做老师。

  我和丈夫陈天祝都是华侨中学的优秀学生,他毕业后被分配到仰光近郊的甘白新华小学担任校长,我被分配到缪珉中华小学当老师。结婚后,我就来到了丈夫所在的甘白新华小学当教务主任。

  学校很小,最多时有学生300多名,教职员工才5人,每个人都要教学,一天大约要上7-8节课。虽然一年到头都是忙碌,但当老师是一种幸福,更何况那时我们不仅有事业、有家庭、还有了孩子,真正体会到生活的美好。

  也是在那段时间,缅甸的华文学校骤增,几乎有华侨的地方,就有华文学校。缅甸没有专门的华文师范学校,华校的老师都是高中毕业生来担任,虽然教学质量参差不齐,但覆盖面非常大,而且华侨很重视子女教育,华侨子弟入学率远远高于当地人。

  四

  1966年,缅甸出现了严重的排华浪潮,随之政府出台了许多对华侨限制的政策,其中一项是将华侨的中文学校“收回国有”。

  也就是从那天起,我们不能在自己的学校给学生上课,学生不能在正规的教室里学习自己祖国的文化,而是转入到缅甸学校读书。

  至今还记得,当把停课的事情告诉学生时,不仅我的心情非常痛苦,学生们也为不能上学而感到震惊,自己也从未想到,自己的教育生涯是这样结束,这样悲壮。

  幸好,缅甸的政府令还允许华侨学生进行“课外补习”,于是我们就办起了“没有围墙的学校”,没想到,许多的学生在缅甸学校放学后,放下缅甸书包,拿起中文书包纷纷来到我的家里“补习”。

  那时,我被这些孩子感动,体会到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的珍贵,而且觉得他们每一人都非常优秀,他们认真听课的眼神至今还深深印刻在我的心间。

  那时,缅甸全国有成千上万的华文教师,一纸禁令让他们都失去工作,失去生活来源,而让他们能维计生活的依靠,就是这些继续学习中文的学生。而更要感激的,是他们背后的父母。

  五

  汽车带着我在仰光四处游走,当来到曾经的华侨中学时,我们征得同意把车开进学校。

  这座曾经的华文学校,如今成为了缅甸国立中学,校园里的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模样,最大的教学楼还是以前那样方方正正,教室里坐满了读书的学生。记得当初高中毕业时,心里激动不已,高兴有,忐忑也有,毕竟在缅甸这已经是最高的学业,接下来就是走入社会,在最后离开学校的那刻,情不自禁地再看一眼熟悉的校园。

  也记着,在“禁令”后离开学校时,我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学校和熟悉的课堂。

  ……

  毕竟已经是老人了,也许此趟是我最后缅甸之行,而事先以为自己重温旧事会难过和悲伤。但没想到近40年过去,居然能见到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子女,居然见到曾经一起教书的同事,更不可思议的是,还见到我的学生。

  他们告诉我,现在缅甸虽然没有全日制的华文学校,但学习中文的人越来越多,不仅华人学习,缅甸人也学习,仰光最大的观音庙平时就是中文学校,里面坐满了学习中文的人。

  转念一想,或许从来没有最后的课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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