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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沙一页

发布时间:2017-07-03 作者:林小宇 点击数: 字号:T | T

 
2007年,钟新莲陪母亲回印尼,母亲喝到了最喜爱的润椰水。
1966年10月,钟新莲与全班同学毕业合照。
回国后,钟新莲一家定居在宁化泉上华侨农场。
6岁的钟新莲与弟弟合影。
冷沙中华学校组织学生假日郊游。
  钟新莲/口述  林小宇/撰文

  钟新莲,女,现年66岁,退休前任职于福州马尾港务局。

  时隔41年后的2007年,陪着母亲回到了印尼冷沙,走在大街上,看到的都是记忆。说不清楚这些记忆是甜还是苦,不管愿不愿意,我们都在翻阅着自己的书籍,翻阅着冷沙的那一页……

  一

  以前的冷沙很小,现在也不大。

  大街还是那样,从头到尾都是那样的直,街边的房屋高不到哪里,大都是两层楼,骑楼下是人行通道,而比它小的街就没有这样的房屋。

  我们家的房子离大街不远,街上的房屋独栋排列,每家的房屋几乎一样大小,虽然都是砖木结构,但这里显然比大街的房子差一些,但大家并不在意这些,毕竟城里都是中国人,随遇而安是基本生活理念。

  晚年的母亲有一个心愿,那就是回冷沙一趟。也许理由很简单,想看看这座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想见见那里的亲朋好友,冥冥之中似一种重温,也是一种告别。

  冷沙,留给她的记忆肯定比我多,她了解的事情也比我清楚,但此时她的言语反而不多,只是慢慢地走,细细地看,静静地想。

  在印尼的那几天,我和母亲都在一起,但到了冷沙后,我们的思绪明显在各自飞扬:在她的记忆中,我们还是一群围着她转的小孩;在我的记忆中,母亲还是那么的年轻,还是那个带给我们安全感、给我们温暖的母亲。

  二

  冷沙的中华学校就在家的对面,但现在那里却空无一物。

  因为是“小地方”的学校,华文的最高教育只能到初中毕业,凡想读高中的人,就得到棉兰。哥哥和姐姐都到棉兰读书,这对于普通家庭而言,是一笔不小的负担,但父亲在所不惜。

  哥哥姐姐走后,我成了家里的老大,那时的我不过是12岁左右,不仅要上学,还要帮着带弟弟妹妹,更要想办法为家里挣一点钱。

  天黑后,父亲帮我将凉茶挑到大街的拐弯处,架好桌子摆好茶杯,然后我就等着人们来买凉茶。有时生意好,有时生意淡,但不管好坏,我都要去摆摊,能挣一点是一点,至少能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。

  原本父亲的日杂店收入就不多,为了供哥哥姐姐读书,家里一下就变得拮据,为此母亲还得去为别人洗衣服。

  其实,我很害怕晚上到街上卖凉茶,毕竟自己是单薄弱小的女孩,这种害怕一直延续到1966年,我才把这种害怕告诉父亲,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卖凉茶了。

  三

  上世纪60年代,印尼华侨华人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爱国运动,之所以能激发这种空前的热情,是因为新中国的成立,一扫以往埋在人们心中的阴霾,让人们真切感到祖国的强盛,是海外游子最好的靠山。

  华文学校常常是爱国热潮的中心,除了规定的印尼文教育外,学校几乎与国内没有两样——国内所有的流行歌曲这里都有;国内学雷锋做好事,这里一样在“比学赶帮超”;国内最好的画报刊物,这里一样炙手可热。

  父亲是当地华侨公会的理事,爱国是他永远不能改变的性格,即使家里比较拮据,但知道孩子们最爱看《中国画报》,于是就订阅了,而且从来没有断过。如果说我们家还有什么比较珍贵的,估计就是那厚厚一大叠的画报了,也不知为什么,这些画报百看不厌,小孩喜欢,大人也喜欢。

  当排华发生时,这些画报就成为了“危险品”,最后只好忍心将它们焚烧掉,但这也逃不了被“抄家”的命运,那些破门而进的人,虽然没有找到画报,但还是将家里的收音机抄走了。

  四

  如果与母亲有共同记忆的话,那估计就是我们被驱赶到棉兰郊外的“集中营”的那几个月的日子。

 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,棉兰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事件,41名爱国学生被印尼军警抓捕,这事件不仅引起了全印尼华侨的愤慨,也得到了祖国人民的声援,最后中国派出了“光华”轮前来接侨。哥哥和姐姐,以及后来的嫂嫂都是“41名英雄”的成员,我们属于英雄家属,所以在中国驻印尼大使馆的安排下,搭上了这趟回国的轮船。

  母亲为什急着要回到印尼?因为在她心里还惦记着当年无法一起回国的亲人和朋友。那时,“光华轮”载人有限,但被驱赶的中国人很多,最后在印尼禁止接侨时,还有许多人无法回国,特别是拘押在集中营的华侨听到这消息后,个个都绝望地悲伤流泪,那种场景让母亲刻骨难忘,因此她最想看看他们,知道他们从那以后的41年是怎样生活。

  据说,几年后集中营解散,但那些华侨回不了原来的地方,于是就地生活,几十年过去后,这里又成为一个新的小镇。

  五

  全家人都记得这一天:一辆大卡车停在家门口,母亲带着我们爬上后面的车厢,没有什么随身物品,除了每人几件衣服外,最重要的是带着十几斤大米。那时,我不知道什么叫“难民”,也不知道什么叫“驱逐”,只是觉得我们很可怜。

  ……

  或许,母亲回到冷沙还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要让人们看到,当年被驱赶的人们,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回来,为自己讨回一个尊严。

  当我们看到曾经的老家居然还在,心里更是五味杂陈,房子的主人开着一家五金修理店,他忙着手上的活儿,根本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人在凝视这座房子。

  至今还记得,当时急匆匆离开家时,我来不及带走一件东西,那是一个枕头,枕头里藏着一本书,那是同学送我的《毛泽东选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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