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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水向西流

发布时间:2017-01-26 点击数: 字号:T | T

  

何志传与妻子 

何志传/口述 林小宇 韩惠彬/撰文 

何志传,男,越南归侨,现年71岁,退休前任职于福州连江长龙华侨农场。

   奇穷河从中国广西的十万大山流进越南,经过谅山后又转头向西回到中国,到了中国后它的名字就成了西江。这条河也流经我出生的越南禄平县,小时候我常常在这条河里戏水玩耍,但当时真不知道它来自中国,之后又回到了中国……

   一

   我本不姓何,因为家境困难,我还在母亲肚子里时,就约定给别人抱养。我的养父母也是中国人,他们在禄平县开了一家杂货店,多少也是一个富裕人家。家里除了养父母外,我还有一个姐姐,她也是抱养来的,因此一家4口人,有着4种血缘,但我们却是真正的一家人。大家彼此感情很好,我至今还一直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情,每年都要跨境为他们扫墓。

   禄平县离省会城市谅山很近,小学毕业后由于县里没有华文中学,我只得到谅山读初中。初中毕业后,由于谅山没有华文高中,而只有首都河内才有华文高中。如果到河内读书,那将是一批不小的开支。尽管养父家境还算不错,但这种“富裕”,只是相对当地人而言,毕竟父母挣钱都很不容易,考虑到这点,我就放弃到首都读书的念头,回到了禄平进入到了越南人的学校。
 
   虽然不能在华校读书,但到越南学校读书,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,毕竟多学了一门语言,也多增加了一些知识。

   二

   禄平县距离中国边界很近,大约才15公里的路程,因此这里的中国人很多。县城的主要街道有“正街”、“河边街”、“劳动街”、“和平街”、“状元街”,中国人大部分居住在这几条街上,市场和商店也都集中在这里。
  
 
在越南和故友重逢

   我家在“正街”的中间,街的对面是市场,因此这里既是中心,也是最热闹的地方。与“正街”并列的是“河边街”,它的旁边就是奇穷河,河面不宽,平时河水清澈,下雨时,河面涨高,河水变得浑浊,但生活在这里的人离不开这条河,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着它。
 
  高中毕业后,我先是在禄平镇政府当文书,这不是正式工作,正式工作是到县邮电局。邮电局的工作让我认识了很多人,也跑遍了全县的各个地方,加上我爱踢足球,这样认识我的人就更多了。
 
  胡志明时代,中国和越南关系友好亲密,当时两国是“同志加兄弟”,因此华人与越南人就是一家人。但到黎笋时代,情况就发生了变化,尤其越南南北统一后,情况变得更糟糕。
 
  从1978年初开始,在通往中国的路上出现了人群,他们步行走向中国,他们都是逃离越南的中国人。看到这种情景,心里难免感到不快,但我越南的朋友,甚至领导都劝我要安心工作,并指出“越南排华”是坏人散布的“谣言”。
 
  三
 
  那时谁也搞不清楚,之前中国和越南还是“同志加兄弟”,现在却“水火不相容”。还记得越南在抗击美国侵略最困难时,是中国人在援助越南,当时我作为越方的中文翻译,经常到中国援越驻地去慰问,看到年轻的中国人与我们一样艰苦地抗击侵略,心里又是感动,又是幸福。也是在那时,我学会了很多歌曲,其中有毛主席的语录歌,觉得特别好听,也特别好唱。

 

 2012年旅游纪念

   “要不要回国”这个问题几乎每天都缠绕在脑海中,当听说越方将在1978年6月30日关闭边境时,我赶紧安排妻子和孩子以及瘫痪的舅舅先回国,送完他们后,我回到禄平,等我在外地的亲哥哥,再一起回国。那几天,虽然我还像以前一样继续上班,但心里一直感到紧张。就在封关的前一天,总算等到哥哥。

   我们俩一起走出家门,没有任何行李,蹬着自行车就向边境骑去。身后的房子远去了,家园也远去了,人生最宝贵的一段生活也随之远远离去了。

   到了中国境内后,在“难民收容所”里和之前回国的妻子孩子相聚。几天后,我们一家人由政府安排,来到了福建连江长龙华侨农场,开始了人生的新生活。
  
 四

   1979年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,这期间我自愿报名参军,因为我熟悉两种语言,上级安排我在昆明做翻译工作。
 
  虽然还是做翻译,但此时的情况与先前在越南做翻译时截然不同。战争是政治的延续,人生的命运同样离不开政治,离不开国家。这也是我第一次“当兵”,还是“新兵”的我,已经是30多岁的人,而且是几个孩子父亲,但为了国家,这些都算不了什么。
  
 

 参加越南自卫反击战的战士合影

 
  “自卫反击战”结束后,我就又回到了农场,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过去了10年。到了1988年,两国关系有所缓和,这时我有一种冲动,很想回到越南看看。因为在这10年,我经常会想念那里,想念禄平的大街小巷;想念附近的奇穷河;想念那里数不清的朋友和同学;还想念埋葬在那里的养父养母。
 
  中国改革开放取得巨大成就,越南也学着“革新开放”,两个国家都发生变化和发展。应该说,两个国家的百姓生活都得到了改善,都得到了实惠。
 
  之后,我多次回到越南,其中有6年的时间,我被福建紫金公司聘到越南当翻译,这次的翻译是一次“和平”工作,但内容和性质都不可同日而语了。
 
  五
 
  禄平的正街还是那样宽,那样长,虽然也有变化,但变化不大,最多就是有的人家把原来一层楼的房子变成了二三层。我们家的房子依旧那个模样,只是主人换了2次,他们看到我来,感到十分惊奇,因为我们很早就熟悉认识。
 
  新主人把他儿子叫到跟前,当着我的面说:“我们的这个房子原本是这位伯伯的,如果以后政府有政策要把房子归还给他,你一定要听政府的话”。
 
  此时的心里百感交集,我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讨回什么,而是聊补内心的一份旧情。
 
  ……
 
  奇穷河依旧慢慢地流淌,它来自中国,最后又回到中国,仿佛和我们一样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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